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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行刑日期定在三天后。

  母后亲自来了一趟天牢,隔着铁栏看了我一眼。

  “你皇兄求了我两回,让我留你一命。”

  “我应了他,不砍你头,赐你一杯鸩酒,体面些。”

  我靠着墙没有动。

  她转身走了,裙摆扫过牢房外的石阶,脚步声越来越远。

  第二天傍晚,暗室那边传来消息。

  皇兄主动让人备了一桌菜,说想和母后一起吃顿饭。

  母后很高兴。

  这些日子皇兄从不主动亲近她,母子之间隔着那扇暗室的门,她进去他坐着,她说话他听着,像对着一个摆设。

  这回他难得开口,她自然不会拒绝。

  菜摆在暖阁里,四荤四素还有一壶酒,都是皇兄亲自准备的。

  母后坐在上首,皇兄坐在她对面,给她斟了一杯酒。

  “母后这些年辛苦了。”

  母后接过来,端详了他一会儿,眼眶微微发红:“昭儿,你终于肯体谅母后了。”

  皇兄笑着举杯:“往后儿臣什么都听母后的。”

  酒是温的。母后喝了一整杯,又吃了几筷菜。

  皇兄坐在对面,一口一口给她添酒,面上始终挂着笑。

  吃到一半,母后撑着额头晃了一下,酒杯歪在桌上,酒液淌进了桌缝里。

  “母后?”皇兄站起来绕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肩膀。

  母后张了张嘴,眼皮沉沉地往下坠,一句话没说出来,便歪在了椅背上。

  皇兄扶着她的背,试了试她的鼻息,确认只是睡过去了。

  他直起身,把暖阁里伺候的宫人都遣了出去。

  “母后醉了,我扶她进去歇着。你们在外头候着,不必进来。”

  宫人应声退下。皇兄把母后扶上暖榻,盖好锦被,然后推开了暖阁后门。

  他穿过夹道,避过几队巡夜的禁军,摸到天牢入口。

  守卫认得他的脸:那是太子,没人敢拦。

  “母后让我来提审。”

  守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锁。

  皇兄走进牢房,一眼看见我蜷在墙角。

  他蹲下来,压着声音说:“阿宸,起来。”

  我抬起头,有点恍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扯了扯我的袖子,把一个纸包塞进我手里。

  “饼。你路上吃。”

  “你怎么……”

  “别问了,走吧。后门没人守着,出了宫往南跑,别回头。”

  我撑着墙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他蹲在我刚才躺过的地方,盯着地上的干草,眼圈是红的。

  “阿兄?”

  他摆摆手,声音堵在嗓子里:“走吧。我替你把门关好。”

  我没再多说,转过身往天牢出口跑。

  天牢后门果然开着。

  门缝里漏进来一截月光,我挤过去,后背蹭着铁框,布条裹着的那只右手擦出一道血痕。

  外面是黑的,月亮被云遮了半边,风卷着残叶从脚边扫过去。

  我吸了一口凉气,这辈子头一回自己决定往哪个方向走。

  身后天牢的门,被人从里面轻轻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