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皇兄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的是一个听话的皇帝。我说往东他往东,我说往西他往西。”
“你登基之后,大事小事都要经过我的手,奏折我先看,圣旨我先拟,你只管盖上玉玺!”
“这个江山,是陈家的江山,不是你沈家的!”
皇兄站着没有动,袖中的手指攥得发白。
“母后今日这番话,是说给儿臣听的,还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母后一愣。廊柱后面忽然亮起几盏灯。
几个穿着常服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来,有人手中握着笔,有人握着半卷纸。
翰林院的几位谏官,为首的老者朝母后拱了拱手。
“皇后娘娘方才所言,下官已悉数录下。”
母后的脸一瞬间白了。
她转头看向皇兄,嘴唇在抖:“你!”
“儿臣这些年在暗室里,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但儿臣学会了听。”
“门外谁的脚步声急、谁在叹气、谁路过时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儿臣都记着。”
“母后方才说的每一个字,外头这几位大人都记清楚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朝她行了一个端正的礼。
“明日朝堂上,诸位大人自会替儿臣说话。”
天没亮透,整座都城的消息就传开了。
翰林院的笔录被抄成数十份,一夜之间递进了三十几位大臣的府邸。
皇后私设暗室关押亲生子、以替身太子挡刀挡箭、事成之后欲灭口。
桩桩件件,写得比刑部案卷还细。
兵部尚书最先上折子。接着御史台连上七封,措辞一封比一封重。
午时之前,半数朝臣联名上书,要求彻查皇后这些年把持朝政、欺凌皇嗣一事。
陈家人本来想压,可流言传得太快太细,连什么时辰下的迷药、什么时辰放的人都写清楚了,瞒不住。
陈家老太爷让贴身管家传话进宫:此事陈家不再过问,娘娘自己善后。
天彻底亮透的时候,暖阁里烛火已经灭了。
母后坐在榻上,面前摊着那份笔录,自己的原话工工整整写在纸上。她盯着看了很久,伸手去撕,撕了一半又停下了。
撕不完的。已经传出去了。
暖阁的门被推开。皇兄站在门口,换了一身素色常服。
“母后,朝臣们等着您去回话。”
母后抬头看他。那张脸干干净净的,和她另一个儿子一模一样,只是另一个脸上多了几道疤,骨头碎了也没人给接。
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最后只笑了一声。
“我养了两只狼。一只咬在外面,一只咬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