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陈浩把那天晚上和许妍的争吵，原原本本告诉了我。

　　他回去以后没有马上发火，只把平板放到许妍面前，问她：“你最近是不是找中介问过我妈那套房？”

　　许妍先说没有。等看清屏幕上的聊天，她又改口，说自己只是随便问问行情。

　　陈浩问：“房价是行情。赠与手续也是行情？”

　　许妍大概被问烦了，把手里的护肤品往桌上一放：“你妈就你一个儿子，那套房以后不给你给谁？我替你问清楚一点，有什么问题？”

　　刘芳听见动静，也从主卧出来帮女儿说话：“你媳妇替你们家打算，你还审犯人似的。老人留两套房干什么，早晚不还是孩子的？”

　　陈浩告诉我，他听到这里时，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不是城南那套大房，而是开学那天的客厅。

　　许妍给我看出租房。

　　刘芳住着我的主卧。

　　而他站在旁边，说：“房租我给您出。”

　　以前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夹在婆媳中间，哪个都不想得罪。可直到那一刻，他才看见另一件事——妻子每次说“反正以后也是我们的”，他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反驳过。

　　因为他心里也默认过。

　　许妍还在说：“老房不也已经在你名下了吗？以后这套再留给你，乐乐以后能轻松多少？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我们家？”

　　陈浩问她：“如果我妈根本没有第二套房呢？”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开学那天，你们是不是照样让她搬出去？”

　　许妍最后还是那句话：“不是说房租我们出吗？”

　　陈浩没再吵。

　　他说自己当时反而笑了一下，因为这句话他也说过。

　　第二天一早，他来找我。

　　他坐在客厅里，两只手一直搓着膝盖，从进门以后就没怎么抬头。

　　“妈，我想把老房重新过回您名下。”

　　我问他为什么。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的那句“因为本来就是您的”，说到一半，自己先停了。

　　我没替他留面子：“是因为许妍又惦记这套房，你怕我以后什么都不给你了？”

　　陈浩脸慢慢红起来。过了很久，他才说：“我不能说完全没有这个原因。”

　　这句话倒比一句漂亮的“我终于想明白了”让我听着舒服。

　　我把桌上的水往他那边推了推。

　　“那就先别急着还。你回去想明白，到底是怕损失第二套，还是终于知道第一套本来就不该那么拿。”

　　陈浩没有再解释。

　　临走时，他在玄关站了很久，只说：“我会想清楚。”

　　这一次，我没有替他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