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户后的头一个星期，许妍反而比以前更殷勤。

　　早上出门会问我要不要豆浆，晚上回家顺手带水果。

　　我说肩膀酸，她当天就在网上给我下单了按摩仪。

　　那几天我甚至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在停车场那点不舒服，大概真是年纪大了，心思变重了。

　　半个月后，刘芳拖着两个大箱子上门。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把最大的箱子推向主卧。

　　“妈，您住主卧吧，有独卫，晚上起夜方便。您腰不好，睡大床也舒服。”

　　刘芳嘴上说着“住哪都一样”，脚已经跟着进去了。

　　我站在门口问：“那我睡哪？”

　　许妍像是刚想起来，拍了下额头：“对哦。妈，要不您先睡次卧？反正我妈也就住一阵，等乐乐适应小学再说。”

　　次卧原本放乐乐的玩具，床只有一米二，窗外就是空调外机。可亲家第一次来长住，我不想当着孩子面争，只说以后有安排，提前跟我商量一声。

　　许妍答应得很快：“知道了妈，下次一定。”

　　可第二天早上，我去主卧拿降压药，拉开衣柜，发现自己那排秋装已经被挤到了最里面。

　　刘芳带来的长裙和外套挂了大半个柜子，主卫里也多了她的牙刷、洗面奶和一大包瓶瓶罐罐。

　　又过了几天，我推门进去，床头老陈的照片没了。

　　我问许妍，她从次卧床脚拎出一个超市购物袋。

　　里面除了老陈的照片，还有我的药盒、老花镜和几本旧相册。

　　“妈，我妈东西多，主卧地方又有限，我怕弄乱了，先给您收起来。”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只是替我整理了一下桌面。

　　晚上陈浩回来，我把那个购物袋放在他面前。

　　老陈照片的一角露在外头，他脸色就有些不自在。

　　“刘姨就是来帮乐乐适应开学，住不了多久。”他说。

　　“住不了多久，就要把我从主卧挪出去？”我指了指那个袋子，“连你爸的照片都得让地方？”

　　陈浩搓了搓手，半天才说：“刘姨腰不好，主卧床大。妈，您先将就一下，别因为一个房间闹得大家都难堪。”

　　我听到“将就”两个字，心里已经有点堵了。

　　“这是我的房子。”

　　话出口以后，客厅安静了几秒。

　　陈浩抬起头，像是想解释什么，最后却冒出一句：“妈，房子不是已经过户了吗？”

　　他说完自己也愣住了。

　　我没有骂他，只把那个装着老陈照片的塑料袋拎回次卧。

　　那天晚上空调外机响了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想起许妍办手续前说的那句话——

　　房本写谁的名字，您都是这个家的主人。

　　第二天早上，我去厨房倒水，经过阳台时听见刘芳在打电话。

　　“现在先别提。”她声音压得很低，“手续才办完多久？让外人听见不好听。”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笑了一声。

　　“急什么，等孩子开学再说。到时候都顺理成章。”

　　我端着杯子站在门外，水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