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拿着许妍当初给我的那沓材料，又去问了一次乐乐入学的事情。

　　我没跟工作人员说家里的矛盾，只把当时的情况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对方翻了翻材料，告诉我，以我们家的具体情况，当时并不是只有把房子过到陈浩名下这一条路，还有别的材料可以补，也有其他审核办法。

　　我在咨询台前站了好一会儿。

　　原来那些日子里，许妍一次次说“千万别耽误乐乐”“孩子的事不能赌”，不是完全在撒谎。她只是把一种最方便她的办法，说成了唯一的办法。

　　从学校出来，陈浩正好打电话过来。

　　他先问我住得习不习惯，又问具体地址。我没回答，只问：“乐乐上学到底需不需要我把房过给你，你当初查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

　　“没有。”

　　我没说话。

　　陈浩大概觉得气氛太僵，又低声补了一句：“妈，事情都已经办完了。房子本来以后也是给我的，现在再纠结这个也没什么意思。”

　　我拿着手机，站在人行道边。身边有人推着孩子经过，小学生书包上的挂件一晃一晃。

　　办过户那天，他明明还问过我“要不要再想想”。那时我以为，他至少知道这套房对我重要。

　　可现在才明白，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东西一旦到了自己手里，人就很容易觉得——反正早晚也是我的，早几年又有什么区别。

　　我没再跟他争，直接挂了电话。

　　周六，乐乐又给我发语音，说想来看看奶奶。我这才把地址发给陈浩。

　　父子俩到的时候，乐乐一进门就叫了起来：“奶奶，你家怎么这么大！”

　　他鞋都没脱利索，就跑去看阳台，又推开几个房间。陈浩却一直站在玄关，目光从客厅扫到餐厅，像半天没把眼前这套房和我联系起来。

　　“妈，这是……”

　　“我的。”

　　他下意识又往门牌方向看了一眼：“您什么时候买的？”

　　“你爸走以后。”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我正在给乐乐拿拖鞋，听见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自己的房子，为什么一定要让你知道？”

　　陈浩脸上有些挂不住，后来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还是忍不住问：“妈，您既然有房，为什么以前一直没说？”

　　我把装好的水果递给乐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问了一句：“我要是早说了，你们还会让我搬吗？”

　　陈浩握着袋子的手一下僵住。

　　我没再说什么，关上了门。

　　第二天下午，许妍的微信来了。

　　先是一句“妈，吃饭了吗”，过了十分钟又发：“听陈浩说您住得挺好的，我就放心了。”

　　这是我搬走以后，她第一次主动叫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