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在商场里遇到了周敏。

　　她在一家服装店里当导购，穿着统一的工装，胸前别着工牌，蹲在地上给顾客找尺码。

　　我差点没认出她。

　　以前在公司，她永远是套装高跟鞋，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笑起来标准得像个假人。

　　现在她素着脸，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眼角的细纹遮都遮不住。

　　“程总？”她抬头看到我，愣住了，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周经理，好久不见。”

　　她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把衣服捡起来，不知道该往哪放。

　　“程总，您……您来买东西？”

　　“随便逛逛。”

　　她低下头，声音很小：“程总，对不起。以前的事，是我不对。”

　　“都过去了。”我说。

　　“您不恨我？”

　　我想了想：“不值得。”

　　她的眼眶红了，嘴唇抖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旁边有人在喊：“小周，三号试衣间的衣服整理一下！”

　　“来了来了！”她应了一声，匆匆朝我鞠了个躬，“程总，我先去忙了。”

　　她转身跑了。

　　走出商场的时候，阳光刺眼。

　　方远山问：“你还恨他们吗？”

　　我想了想。

　　“不恨了。不值得。”

　　又过了三个月。

　　丁鹏飞的公司正式破产了。

　　消息上了新闻，标题很刺眼：“曾获三亿融资意向的科技公司宣告破产，创始人丁鹏飞失联。”

　　失联。

　　我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正在远航资本的会议室里开会。

　　方远山把链接发给我，附了一行字：“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什么感受？”

　　我想了想，回了四个字：“跟我无关。”

　　会议结束后，我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程舟，我是丁鹏飞。公司没了，什么都没了。你说得对，有些钱离了谁，真到不了账。我输了，输得彻彻底底。对不起。”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远航资本的上，闪闪发光。

　　我什么都没回。

　　删掉了对话框。

　　……

　　一年后。

　　远航资本的年会上，方远山站在台上，举着酒杯。

　　“这一年，远航资本的投资回报率是行业第一。这杯酒，我敬一个人。”

　　他看向我。

　　“程舟，远航资本的合伙人，也是我最正确的投资。”

　　全场鼓掌。

　　我站起来，接过话筒。

　　“方总过奖了。我只有一句话，在职场上，你的价值不是别人给的，是你自己挣的。”

　　“如果有人想用一片叶子定义你，那就让他看看，你种出的整片森林。”

　　掌声轰动。

　　窗外，城市的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