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8

　　挂断电话后，我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精神饱满，容光焕发，抿着嘴唇，笑了笑。

　　恍然想起三个月前的今天，应淮景把我的设计丢在地上。

　　他说，我的线条早就失去了当初的灵气和惊艳。

　　空洞得，像个傀儡。

　　可离了他，我反倒越来越好了。

　　应淮景是在入冬时找上来的。

　　昨天刚下了一场初雪，枝桠堆叠着厚厚的雪层，街边一片白色。

　　我刚和团队从场馆门口走出来，潜心钻研一个月的作品终于赶出来。

　　这个好消息飘到了国内，又带来了不小的热度。

　　应淮景站在我面前，连眼睫都沾上雪。

　　“阿婉。”

　　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沙哑。

　　我有多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记不得了。

　　他的手中抱着我参赛七年的所有作品，一张张打印出来。

　　从青涩到成熟，线条越来越流利。

　　空白处，写满他的评价。

　　洋洋洒洒的，一大堆。

　　“那天过后，我看了书房的监控，才发现原来你都看见了我给温沐妍写的那些话。”

　　“阿婉，是我亏欠你。”

　　“现在，我想把这些话都补上，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我摇头，“我现在不需要了。”

　　“这些文字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他落寞地低下头，一下又一下地转着手指，

　　“我看了新闻，阿婉，你现在很厉害，拿了很多奖。”

　　“而我，再也不能从事这一行。”

　　他苦笑一声，

　　“很多次凌晨失眠，我总会想到你离开我的样子，就再也睡不着了。”

　　“我总在想，如果那天我没对你说出那句话，如果我不下意识选择否定你。”

　　他深呼吸一口气。

　　“其实你本身就很优秀，是我怕，我太害怕，怕你走得比我更远……”

　　“对不起，阿婉。”

　　“如果那天我没有说话那句话，你会不会……”

　　我摇摇头，“没有如果。”

　　曾经我很羡慕温沐妍，羡慕她可以得到他所有的偏爱。

　　现在再看应淮景。

　　才发现。

　　他也不过是人潮茫茫中的沧海一粟，没什么了不起的。

　　是曾经的我，对他有一层厚厚的滤镜。

　　当那层滤镜褪去后。

　　他也只是个平凡的人。

　　自私，卑劣。

　　不远处，同事在喊我的名字。

　　我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任由应淮景站在茫茫大雪中，任由风雪钻进他的身体。

　　任由雪在他身上，落了厚厚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