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我在央报的编辑部里,校对一篇稿子。
手机震了一下,谢玉发来的消息。
她说父亲生病了。
我看着那行字,回了一句。
“哪个医院?”
“京城第一医院。肝病科,楼,床。”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站在报社楼下,犹豫了一会儿。
拦了一辆车。
“京城第一医院。”
到了医院,上楼。
父亲躺在床上,瘦了很多,脸色发黄,眼窝凹进去了。
母亲坐在床边,头发白了大半。谢玉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水杯。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我。
父亲愣了一下,没说话。母亲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谢玉放下水杯,走过来。
“姐,你来了。”
没看她,看着父亲。
“什么病?”
父亲没说话。母亲开口了。
“肝硬化。医生说发现得晚,不太好治。”
“怎么发现的?”
“公司倒闭以后,他天天喝酒。喝了大半年,喝出毛病了。”
没说话。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谢绘。”父亲的声音,很哑。
停下来,没回头。
“你恨我?”
“不恨。”
“那你为什么三年不回家?”
“那不是我的家。”
父亲没说话了。咳嗽了几声,咳得很厉害。
母亲走过去给他拍背。
谢玉站在旁边,看着我。
“姐,你还在生爸的气?”
“没有。”
“那你——”
“爷爷死的时候,我在门口跪了一夜。他在屋里看电视。这件事,我不生气了,但我忘不了。”
谢玉没说话了。
父亲抬起头,看着我。
“你爷爷的事,是我对不起他。”
我没说话,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出了医院,站在大门口。风很大,吹得眼睛疼。
手机震了一下,谢玉的消息。
“姐,爸哭了。我从来没见他哭过。”
“姐,你真的不原谅他吗?”
我没有回。
手机又震,是同事。
“那篇化工厂的稿子,反响很好。主编说下期给你开专栏。”
我站在小区楼下。
天上有星星。很多,很亮。
爷爷说,星星是死去的亲人看着你。
我盯着最亮的那一颗。
“爷爷,我当记者了。你教的,我都记得。”
风吹过来,枣树叶子沙沙响。
像爷爷在笑。